当代资本主义再认识:当代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新解读

作 者:

作者简介:
颜鹏飞(1946- ),男,武汉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经济思想史和西方经济学流派研究(湖北 武汉 430072);刘会闯(1986- ),男,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博士生。

原文出处:
理论学刊

内容提要:

什么是资本主义?它走向何处?这是困忧人类数百年而颇具争议的重大问题。与全球社会经济发展正处于结构性转型过程相契合,世纪之交的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形态凸现出显著的新变化。当代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在生产领域和分配领域都呈现出了新的特征和表现形式,资本主义也对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进行了有限度的调整和变革,但这些新变化和新举措,又为生产关系的进一步扩展设置了新的界限、障碍、限制和桎梏,从而进一步促进对资本关系自身规定性及本质的自我背离、自我否定和自我扬弃的进程。这鲜明地体现了当代资本主义的两重性特征和生产方式矛盾运动的辩证法,彰显了马克思资本主义理论的当代价值和理论张力。


期刊代号:A1
分类名称:马克思列宁主义研究
复印期号:2014 年 0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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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引言

      关于资本主义新变化及其前途的探讨从未停止过。20世纪40年代熊彼特在其《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民主》一书中提出了这样的问题:“资本主义能生存下去吗”?保罗·肯尼迪倡导“资本主义形式有限改变”论,又一次提出“资本主义将何去何从”的问题[1]。亨特(E.K.Hunt)进而挑起关于“资本主义究竟是导致和谐还是导致冲突的一种社会制度”和“资本主义是内在稳定还是内在不稳定”的大讨论。世纪之交的全球性金融危机,引发关于“新资本主义”和“创造性资本主义”的讨论[2](P2-3)。2008年至今,西方主流媒体和达沃斯论坛多次发起关于西方资本主义危机和未来走向,以及以“重塑资本主义”、“国家资本主义”、“占领华尔街运动”、“诊断资本主义”等为专题的大讨论,以至于资本主义这一词汇在各种媒体上的出现频率屡屡荣登榜首。对上述问题,西方学者各持己见,褒贬不一,众说纷纭。关于资本主义新变化的认识可归结为资本主义制度“有限改良”论、资本主义“自我扬弃”论、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从“共和”走向“融合”论三种代表性结论[3]。关于资本主义的前途,则有诸如“历史终结说”、“制度趋同论”、“自我扬弃自我转型”和“崩溃论”等观点。与此同时,资本主义也被戴上了形形色色的新帽子——“晚期资本主义”、“新帝国主义”、“后资本主义社会”、“福利资本主义”、“调整的资本主义”、“赌场资本主义”、“金融资本主义”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关于资本主义现状和前景的大讨论,促成现代世界性思潮的一种新动向,即“回到马克思”、“走近马克思”、“追寻马克思”、“保卫马克思”、“重读《资本论》”,凸现了当代思潮的理论召唤、思想取向和理性回归。如今,西方世界很多人又重新捧起了《资本论》,试图从中寻找当前危机产生的根源。德国的一名出版社经理说:“马克思再一次成为了时髦。我们又有了对这场金融危机感到恼火的新一代读者,他们认识到新自由主义最终证明是一个虚假的梦。”马克思故居展览馆馆长比特里克斯则说:“我记不清听到人们这样讲了多少次:‘这个人是对的’。”[4]美国学者约翰·卡西迪在谈到马克思时也不得不承认:“不管他有什么错误,他确实是一个通晓我们的经济制度的人。只要资本主义继续存在,他的作品就值得拜读”[5](P10)。

      一种理论的正确与否,不在于其产生的时间长短,而在于其能否正确解释现实、指导实践,归根到底在于其能否对人类历史发展趋势作科学把握。正是对现实变化规律和历史发展逻辑的客观把握,马克思主义才在人类社会的历史长河中始终保持着巨大的生命力、感召力和创造力。马克思毕其一生撰写的《资本论》及其手稿是研究资本主义的传世经典和绝响。经典的魅力在于引导人们一次又一次穿越历史时空,从经典中寻找时代对接点、理论闪光点和增长点。《资本论》的当代价值和理论张力在于:一个半世纪以来,已经出现四次“马克思热”,世人力求从中寻求解决资本主义危机的答案,并在解读和反思中不断得到启迪。本文主要探讨当代资本主义的新变化,并从马克思的理论视角对其进行分析和阐释,从而彰显马克思资本主义理论的当代价值和理论张力。

       二、当代资本主义两重性再认识

      如何看待资本主义的本质及其两重性?马克思从两个方面作了辩证的解读:在科学地诠释了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形态本质的基础上,一方面论证了资本主义走向灭亡的历史必然性,“两个必然”论断即“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6](P43),揭示了资本主义这一生产方式的本质和必然毁灭的历史发展结局;另一方面,“两个决不会”论断即“以及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在它的物质存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决不会出现的”,以及“资本的文明面”或者“三个有利于”论断,即“资本的文明面之一就是,它榨取剩余劳动的方式和条件,同以前的奴隶制、农奴制等形式相比,都更有利于生产力的发展,有利于社会关系的发展,有利于更高级的新形态的各种要素的创造”[7](P592),实际上阐述了一定历史发展阶段上资本主义存在的必然性和正当性、制度发展的弹性和生命力,以及寄希望于在其内部滋生的资本主义变革因素和否定因素。这就是当代资本主义的两重性。

      (一)当代资本主义基本矛盾在生产领域和分配领域新的表现形式

      二战后,特别是20世纪70年代以来,资本主义基本矛盾在生产领域和分配领域呈现出了新的特点和表现形式。

      在生产领域:其一,经济全球化的进程大为加快。为了摆脱“滞胀”的危机并维持高额垄断利润,资本主义通过经济全球化来化解基本矛盾。因此,可以认为,经济全球化实际上是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向全球扩张的过程。经济全球化以跨国公司为主要载体,它带来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全球化,扩大了剩余价值的源泉,不仅本国的工人阶级,而且世界工人阶级都在为世界垄断资本提供着剩余价值,垄断资本得以无时空限制地攫取剩余价值。这就必然加强中心对边缘、资本对劳工的剥削,使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在全球范围内不断积累和加深。其二,经济的金融化。随着科技的不断进步,资本有机构成不断提高,利润率下降的规律对资本增值的作用愈加显著。不断要求增值的资本开始了经济金融化的进程,纷纷从创造剩余价值的生产领域退出并投身于金融市场以获取更高的利润,形成了以金融为核心并支配实体经济的积累和增长体制。金融垄断资本肆意投机和掠夺,并缺乏有效的金融监管,资本主义经济的赌博、投机性质日益明显和强化,这是当代世界经济发展中资本主义矛盾运动的一个重要方面。其三,产业的空心化,或者说是经济的去工业化。与经济金融化相对的是经济的去工业化,这也是资本主义基本矛盾运动的必然结果。当从事实体生产难以获取利润时,逐利的本性使资本绕过产业资本的形式而采取金融资本的形式来获取高额利润。在去工业化进程中,资本主义国家纷纷将生产转移到其他具有较低成本的国家和地区,在全球范围内配置资源。经济的去工业化,使得作为剩余价值载体的物质产品生产总量下降,而逐利的金融资本却要求分割越来越多的剩余价值,从而产生了社会剩余价值总量的有限性与资本增值需求无限性之间的矛盾。随之而来的实体经济发展的长期停滞,也进一步削弱了西方国家应对危机、实现增长的能力。

原文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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