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的终结与“现实生活”的开启

——对马克思哲学的本性及其使命的一种新理解

作 者:

作者简介:
杨楹、周世兴,华侨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

原文出处:
哲学研究

内容提要:


期刊代号:B1
分类名称:哲学原理
复印期号:2014 年 0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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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思哲学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哲学?它是“哲学”还是“实证科学”?马克思何以提出“消灭哲学”的主张?主张“消灭哲学”的马克思哲学还能否被称为哲学?当代中国的马克思哲学研究应当以什么样的方式展开:是像一些学者所认定的那样“以哲学的方式观照现实”,还是像马克思那样“把哲学搁在一旁”,“跳出哲学的圈子并作为一个普通的人去研究现实”(《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第262页),从而以“真正的实证科学”之“真正的知识”代替“独立的哲学”“关于意识的空话”(《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73页)?这些都是事关建构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新形态的重大问题。本文拟基于对近年来学界相关讨论的观察,对上述问题作进一步探讨。

       马克思哲学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哲学的问题,涉及“什么是马克思哲学”、“什么是马克思主义哲学”以及“什么是马克思主义”这样一些如何定位马克思哲学、马克思主义哲学以至整个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性质、功能的重大问题。马克思主义和哲学的关系问题在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被一再提出来予以讨论,它是不同时期马克思主义的总问题发生变化的一种征兆。在这里,重要的不是确认马克思“重建了哲学”或“实现了哲学”,而是探明马克思重建了什么样的哲学以及是怎样实现哲学的;重要的不是“什么是马克思哲学”,而是“马克思哲学的本性和使命是什么”。

       尽管近年来学界对马克思“消灭哲学”命题的讨论对于进一步认清马克思哲学变革的实质有其特别的意义,不过,由于论者的言说大都局限于命题本身的“哲学”语境中,使得这一命题的真实意谓依旧晦暗不明,因而还须进一步辨识。而关于马克思哲学究竟是“哲学”还是“实证科学”的讨论,则是前一问题的深化,也更接近“问题”的实质。

       但是应当指出,提出马克思哲学是“哲学”而不是“实证科学”的理由之一,即反对如第二国际正统马克思主义者那样把马克思主义实证化从而庸俗化的倾向,有矫枉过正之嫌:因为对于马克思哲学来说,“哲学”与“真正的实证科学”并不是相互外在的两个不同的东西,因而也就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如马克思自己所言:“我所得到的、并且一经得到就用于指导我的研究工作的总的结果”(《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第32页)即唯物主义历史观,“充其量不过是从对人类历史发展的考察中抽象出来的最一般的结果的概括”,并没有黑格尔意义上的“思辨哲学”意味,因而其与基于“思辨”的“独立的哲学”所提供的“可以适用于各个时代的药方或公式”(《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73-74页)是正相反对的,而这也正是马克思之基于经验观察的作为“真正的实证科学”的“历史科学”与黑格尔之基于“思辨”的“历史哲学”的本质区别。

       同样,马克思之基于经验观察的作为对“现实生活”的描述的“真正的实证科学”,亦非孔德意义上的那种作为经验描述的“实证科学”,而是批判的社会历史理论。众所周知,自觉转向共产主义以后的马克思一直自觉地把自己的理论冠以“唯物主义”之名,特别是在为人们所看重的《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他把立足于“人类社会或社会的人类”的新世界观称为“新唯物主义”,以便既与唯心主义也与“直观的唯物主义,即不是把感性理解为实践活动的唯物主义”划清界限。(参见同上,第56-57页)然而,以往的马克思哲学研究却很少注意到,马克思和恩格斯从来没有把这种“唯物主义”认定为“唯物主义哲学”。依笔者浅见,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新唯物主义”可能有多重意涵,但唯独没有“哲学”的含义;从本质上说,“唯物主义”只是他们借以观察人们的“现实生活”、“世界”、“社会历史”等实践着的全部社会生活的一个立足点、一种立场、一种方法。

       当代中国的马克思哲学研究必须发挥马克思哲学作为彻底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和方法论对当代中国社会生活的批判和建设功能;换言之,必须秉承马克思哲学面向“现实生活”之理论意向和价值旨趣,放弃把马克思哲学“哲学化”从而“本体论化”的尝试,少一点基于“思辨”的宏大叙事,多一点面向“现实生活”的以“问题”为中心的“对现实世界的研究”,以学术的方式同今天的社会现实建立起真实的关系。

       关于马克思“消灭哲学”命题的理论含义,已有论者作了详细论证,无须赘述。笔者在此要强调的只是:马克思所谓“无产阶级”借以“消灭自身”的“哲学”究竟何指:是黑格尔哲学还是费尔巴哈哲学抑或马克思哲学?这是需要进一步辨析的专门课题。根据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的言说语境,应当是指他和恩格斯在稍后写成的《神圣家族》中所谈到的那种“为思辨本身的活动所完善化并和人道主义相吻合的唯物主义”——“费尔巴哈在理论方面……而法国和英国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则在实践方面体现了这种唯物主义”(《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第160页),而由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提出的以“人类社会或社会的人类”为立脚点的“新唯物主义”,即“把感性理解为实践活动的唯物主义”,把“对象、现实、感性……当作感性的人的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把人的活动本身理解为对象性的活动”特别是“‘革命的’、‘实践批判的’活动”(《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54-57页)的现代唯物主义,也即由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提出的与“共产主义”同义的“全部问题都在于使现存世界革命化,实际地反对并改变现存的事物”的“实践的唯物主义”(同上,第75页),则是“这种唯物主义”的进一步发展了的形式——这是一种无论就内涵还是就外延来说都已经被彻底变革了的为马克思哲学所独有的“现代唯物主义”。

原文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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