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隐匿污名的心理效应及其机制

作者简介:
彭芸爽,陕西师范大学心理学院,西安 710062;张宝山,通讯作者,陕西师范大学心理学院,西安 710062;袁菲,陕西师范大学心理学院,西安 710062

原文出处:
中国临床心理学杂志

内容提要:

可隐匿污名是一种可以隐藏起来不易被人发现,但会带来社会贬损效应的污名。由于与可见污名明显不同,可隐匿污名对被污名者的心理、行为有着独特的效应。近年来,有很多研究关注可隐匿污名对个体心理和行为产生独特的影响,既包括隐匿污名和揭露污名对认知负荷、负性情绪反应、行为抑制等短时的行为效应,也包括对健康状况、心理幸福感等方面产生的长期效应。此外,以往的研究还关注可隐匿污名对个体产生影响的机制,并由此发展出一系列理论模型,例如策略知觉管理理论、隐藏-痛苦模型、认知-情感-行为模型、沟通隐私管理理论、揭露过程模型等。基于以往的理论及相关研究,本文还对该领域研究的意义及未来研究方向与趋势进行了进一步分析。


期刊代号:B4
分类名称:心理学
复印期号:2014 年 0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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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图分类号:R395.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5-3611(2013)04-0592-07

      早在1963年,Goffman首先将污名定义为一种使人丢脸的、败坏声誉的特质,它可以使被污名者从一个完整的、正常的人变成一个有污点的、被社会贴上标签的、降低身份的人[1]。经过多年发展,污名领域的研究已经在广度和深度上得到了极大拓展。基于Goffman关于污名的定义,Crocker等人又进一步提出了可隐匿污名的概念。他们认为可隐匿污名身份是一种可以隐藏,使其不被外人发现,但会带来社会贬损效应的污名身份[2]。与可见污名不同的是,在可隐匿污名揭示之前他人并不知道个体所持有的污名特征。因此为了避免遭到歧视和排斥,获得他人的认可并维护自尊,具有可隐匿污名特征的个体在日常生活中常常选择隐匿自身的污名身份,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与其他人交往接触。

      在以往研究中,可见污名特征通常包括肥胖[3]、少数民族身份[4]、女性身份[5]等;而可隐匿污名特征则包括精神病[6,7]、同性恋取向[8,9]、艾滋病[10,11]、贫穷[12]以及儿童期遭遇的性侵犯和性虐待[13-15]等等。

      由于具有一个独特的揭露前(隐匿)过程,可隐匿污名比可见污名更加复杂,它使被污名者在认知、情感和行为方面都面临巨大的挑战。大量研究表明,隐匿污名身份会给个体带来更多的麻烦,如在人际交往中,隐匿者可能会因害怕暴露身份而调用更多的心理资源持续监控交往的进程,并承受更多的思想负担和心理压力[8]。因此,基于与可见污名的差异,研究者认为有必要将可隐匿污名从污名研究中分离出来,建立独特的模型和理论体系,并为减少(或消除)这类群体的污名效应寻求有效的干预方法[16]。

      1 隐匿污名的心理效应

      1.1 短时效应

      由于不同于可见污名给个体所带来的直接、确定的影响或效应,持有可隐匿污名的个体在独特的隐匿阶段(揭露前)可能会多承受一段时间的心理损耗,从而表现出一些不同的心理行为特征。

      首先,对情绪的影响。很多研究表明隐匿污名会使个体产生心理痛苦(psychological distress)。比如一项关于某种性传染病对美国人心理影响的研究发现,患者的短时情绪反应往往是对确诊信息感到惊讶和困惑,并且会因害怕在今后的生活中遭到伴侣拒绝而感到悲伤、痛苦或失望[17];又如在Quinn等人的研究中,由于受到四种因素的影响作用(具体包括预期污名、污名身份中心性、身份显著性以及污名属性),可隐匿污名个体比他人报告出更高的抑郁和焦虑水平[18]。此外,在情绪方面可隐匿污名个体还可能会产生敌意、羞愧[16]、压力感[19]以及绝望等不良情绪。研究者对同性恋及双性恋的研究指出,不论是因为少数群体的压力或是一般认知过程中危险因子的作用,这类群体都比其他人报告了更多不良结果,包括更多与污名相关的压力,更高水平的情绪调节异常等[9,19,20]。

      其次,对认知的影响。对于持有可隐匿污名身份的个体来说,隐藏身份是普遍的策略。但秘密的思想占据模型(the preoccupation model of secrecy)使人们意识到,当人们越刻意表现得像其他人一样,试图压抑相关想法的时候,个体就越会受到污名身份的影响。因为刻意压抑的前提是使它们进入意识层面,所以人们越是努力隐匿,它的可获得性就越强,反弹的就越高。刻意压抑秘密会对个体的生活工作产生重要影响,因为这种压抑本身是有问题的,它会影响人们的判断和行为,通过各种方式给个体带来心理负担,从而损害被污名群体的身心健康[21]。该模型得到了很多研究的支持,如Wheat等人的研究发现,有精神病史的个体在重要的场合,比如在工作面试时会因隐匿自己的疾病史而受到思想贯注与闯入的影响,从而报告出更多的心理压力[7];此外,由于个体生活在社会情境中,在受到间接污名或是有可能被发现的威胁影响时,也会产生一系列的认知-情感-行为反应,在认知层面会比常人表现出更多的思想贯注、警觉或怀疑[16]。

      再次,对自我概念的影响。主要包括对自尊(self-esteem)和自我表达(self-representation)两个方面的影响。很多研究表明污名可以降低个体的自尊水平,产生消极的自我观念。比如Allport[22]在关于美国黑人遭受的种族歧视对自我观念影响的研究中指出,由于社会情境和反射性评价的作用,经历种族歧视的黑人往往拥有更消极的自我观念。然而,在Crocke等人进一步的研究中,他们认为污名对个体自尊的影响会因自我归因的不同而有所差异,只有当个体将消极经历归因于自身时,他们的自尊水平才会有所下降;相反如果当个体将不公平经历归于歧视或偏见时,个体的自尊则得到了保护。尽管前人的研究对象是笼统的污名而非可隐匿污名,但随着研究对象越来越细分,已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在关注可隐匿污名对个体自我概念的影响。Pachankis的隐匿污名的认知情感行为模型指出,个体隐匿自身的污名情况会带来一系列认知和情感方面的不良变化,这些都能导致消极的自我观念,降低自尊水平。他们对同性恋的研究也指出由于隐瞒过程的压抑,个体需要通过揭露自己的身份来提高自尊水平[16]。但也有研究者发现了不同的结果,在一项关于青少年隐匿不良学业成绩对自我概念的影响的研究中发现,学业成绩偏低的学生在隐匿自身成绩的情境下往往比对照组报告出了更高的短时自尊水平,同时也压抑了更多的消极自我表征[23]。

原文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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