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数字之变迁

作 者:

作者简介:
陆锡兴,南昌大学语言应用研究中心教授(江西 南昌 330031)。

原文出处:
中国文字研究

内容提要:

早在商周时代,汉字已有一套完备的数字,作为记录数字的符号。它随着古文字向今文字演变而变化。在形体上逐步脱离古体,不过部分古文字的并书数字依然留存在今文字中,同时不断调整形体来保持数字之间的区别特征。为了严密数字传达的信息,防止私改,汉字数字借用一般用字,最终完成 一套多笔字的大写形式,与普通数字并行不悖,应用于不同场合。计算用数码字假借算筹直观形象构形,这套数码字至少使用了二千余年,因其隐秘性和便捷性一直在商业等经济领域流行。历史上早有罗马数字、阿拉伯数字传入,经历了几个世纪的渗透,在20世纪上半叶阿拉伯数字部分取代汉字功能,在数学计算中使用,被称为阿拉伯数码字。近年来在有关部门推动下,阿拉伯数码字使用范围不断扩大。


期刊代号:H1
分类名称:语言文字学
复印期号:2014 年 01 期

字号:

      数字是汉字系统中的组成部分,是比较特殊的部分。它构形主要采用会意、假借二法,进入今文字后,依然保留了古文字的并书形式,与相应的今文字数字长期共存。多笔字是汉字数字的特有现象,通过各种途径造就与普通数字相应的多笔字数字,保证在经济活动中的数据严密性。汉字是一个复杂系统,汉字数字有一个小小的子系统,那就是流行于有大量数字计算的领域,如商贸、金融企业,沿袭了一套简易而明了的筹码数字,其优点甚至可以与后来的阿拉伯数码字媲美。元明清时代东阿拉伯数字、罗马数字以及阿拉伯数码字依次传入中国,阿拉伯数码字是西方科技的标志,先在数学界、再金融界、再教育界,逐步渗透到社会的各个角落,但是它始终徘徊在汉字的大门之外。20世纪50年代大陆实行汉字横写,阿拉伯数码字终于进入了汉字系统,它一方面带来了便利,一方面不断侵蚀汉字肌体。在西化浪潮和简惰习惯的双重作用下,大有取代汉字数字的趋势。我们对此必须高度警惕,要在文字学的理论建设中找到正确的方法。

      汉字基本数字从古到今的形体变革

      甲骨文开始,数字形体发展道路不同,简单的数字可以积画而成,并无大变,“四”之后的数字形体则发生改变。“一”字基本没变,“二”、“三”只有横画之间长短比例关系的调整。“四”从甲骨文积画作四横,西周金文延续不变。春秋出现了新字形,取代了,战国楚简不过写法差异,《说文》字形,贯通了以后的真书字形。不过在西汉后期又返古,启用了。如《敦煌汉简》309:“肉十斤直二石斗八斗、五斗升●凡三石二斗升”。《敦煌汉简》70:“始建国天凤年”①,不久还是恢复使用“四”,一直到现代。“五”,商周文字既有积画成作,或。“六”的形体甲骨文以来并无大变,甲骨文作,西周金文出现省文,春秋战国,侯马盟书现“六”的一点一横两点的早期形体,秦代已经完全形成一点一横为头的“六”字。

      “九”字形体变化有迹可循,从斜置到平正的过程。甲骨文作,秦汉简作,九,大致与后世形体接近。

      “七”,商周甲骨文金文作十,横竖大致等长,与“甲”字形体相似,战国楚简“七”字垂笔尾端向右弯曲。秦代竖短横长渐变。汉初马王堆帛书作,武帝时期银雀山汉简作,两汉之交竖画倾斜,如武威汉简;然后重新向楚简字形发展,斜竖弯折,如居延汉简,最后成为折笔,如《曹全碑》。西汉隶书上承古文字形体。“十”与“七”之区别在于长短,“十”字竖笔长横笔短,与“七”字相反。在“七”与“十”形体交换的过程中,一度相混,难以分辨。又出现了一个“桼”。《说文》:“桼,木汁,可以髹物,象形。桼如水滴而下。”“桼”假借作“七”。如《敦煌汉简》258:“绿诩年二十桼。”《居延新简》E.P.T48:136“始建国天凤二年二月戊辰朔寅第十桼侯长”,《居延新简》E.P.T:14“建武八年桼月丁亥朔”。武威仪礼简甲本《士相见之礼》简尾记录页数字之“七”,简文皆作“桼”,而经文皆作“七”。经文不改,证明“桼”没有全面取代“七”。木简为河平年间(公元前28年-前25年)抄本,早于新莽,“桼”字出现在西汉后期,使用到东汉初期。

原文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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