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转向”:全球视野下的医疗史研究初探

作 者:

作者简介:
蒋竹山,台湾/东华大学历史系

原文出处:
人文杂志

内容提要:

近十年来,欧美史学界有关全球史的理论、方法与实践的研究有增多的趋势。这些书籍的出版或许正可以反映当前西方史学的“全球转向(global turn)”,而这种“全球转向”的特色之一,即在于史学作品的“空间转向(spatial turn)”——或者说是史学跨越民族国家的领土疆界,朝着区域、大陆及半球等空间发展。目前历史学的几个次学科如环境史、社会史、性别史、经济史、医疗与科技史、物质文化史、外交史都多少受到这波“全球转向”风潮的影响。其中,医疗史如何放在全球史的脉络下来思考,值得我们进一步探索。有关这方面,西方医疗史已经有相当的成果,像是Sarah Hodges的研究。反观中国医疗史,目前仅见Vivienne Lo(罗维前)提出以全球视野来写作中国医疗史的诉求,她强调跨越社会、文化、地理边界及时间的知识与实践的传播的重要性。本文即在此脉络下,透过西方的全球医疗史研究的概况,来思考现有的中国医疗史研究成果及未来可能的发展。我们探讨的重点有二种:药物流通与疾病的全球史。总地来看,这波医疗史的全球转向,的确开展了过往医疗史研究未曾关注的课题。其中,全球视野是这些文章或专书特别强调的研究取向。然而,全球医疗史不必然就否认地方医疗史研究的重要性;反而更加强调全球与地方是如何相互地联系、交流、挪用、塑造、影响及产出。


期刊代号:K1
分类名称:历史学
复印期号:2014 年 0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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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图分类号]K06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447-662X(2013)10-0084-09

       一、前言

       全球史的出版在这十年间有逐渐增多的趋势,相关的研究讨论与论文也正不断地关注这段时间的史学变化。近来,《全球史学史》(A Global History of Modern Historiography)就已揭露了“全球化史学”的到来。该著认为冷战结束后,史学界出现了一个显著的变化,那就是对世界史与全球史的关注不断加强。直到1990年代以后,“全球史”(Global History)这个词汇才变得较为流行。①

       这十年来,欧美史学界有关全球史的理论、方法与实践的研究有增多的趋势。这些书籍的出版或许正可以反映当前西方史学的“全球转向(global turn)”,而这种“全球转向”的特色之一,即在于史学作品的“空间转向(spatial turn)”——或者说是史学跨越民族国家的领土疆界,朝着区域、大陆及半球等空间发展。②目前历史学下面的几个次学科如环境史、社会史、性别史、经济史、医疗与科技史、物质文化史、外交史及历史教学都多少受到这波“全球转向”风潮的影响。③其中,医疗史如何放在全球史的脉络下来思考,值得我们进一步的探询。有关这方面的探讨,西方医疗史已经有相当的成果,像是Sarah Hodges的研究。④反观中国医疗史,似乎没有较为详细的综述类文章,目前仅见Vivienne Lo(罗维前)曾提出以全球视野来写作中国医疗史的诉求,她强调跨越社会、文化、地理边界及时间的知识与实践的传播的重要性。⑤本文即在这个脉络下,透过西方的全球医疗史研究的概况,来思考现有的中国医疗史研究成果及未来可能的发展。

       二、全球视野下的医疗史

       近来全球医疗史的研究与新文化史研究中有关“文化相遇”(cultural encounters)息息相关。有关这个课题,陈慧宏在《“文化相遇的方法论”:评析中欧文化交流研究的新视野》一文中,⑥提出两个分析方向,一是“他者”(the other)的问题。她认为“强调欧洲对他者的建构,也有可能受到他者以及他者针对欧洲人的自我建构所行塑。因此,我们会发现在中欧文化接触的研究中,并非单纯地由欧洲中心转向地区文化而已。需要思考的是,在获致平衡观点的结果,强势的地区文化该如何处理?”第二是文化史研究的理论。近年来蓬勃发展的中欧文化相遇的研究,在过去与未来如何让跨文化的研究丰富历史学的方法论,不可避免的要从西方历史学方法论的转向文化史之取径来作理解。此外,陈慧宏所说的“世界史概念中的文化接触”对我亦有很大的启发。她认为“‘相遇’(encounter)一词的深远含意,应该是指向一种世界史概念的文化之间的接触,以及意识性与随机性的跨文化互动,而这也应是我们对整体跨文化交流历史研究开发的期许。”

       上述观点可以用来讨论近代以来中医碰到西医的课题。全球史的概念如何对医疗史的写作产生影响,Harold Cook在《全球医学史会是什么样子?》一文中提出了他的看法。Cook认为如果我们借鉴全球史研究的一些方法,或许我们会开始思考应该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医学史这个课题。他认为关于植物学和医学的数据,以及针灸医术,都像商品一样,也会沿着贸易路线从亚洲传入欧洲。通过贸易公司和传教机构促使人员、技术、讯息、商品甚至疾病的相互流通,这充分说明了史学全球观的重要性,对他来说,国家与“文明”并非主角。⑦全球史或者说是新全球史的挑战不仅让我们开始留心那些距离遥远的人们是如何相联系的,它也要求我们注意到小区域的人们在不同文化与语言的条件下是如何相互影响的。最后,Cook提到:“如果我们要尝试在医疗史研究中应用这样的方法该怎么办呢?”这或许会使我们看到一个比我们想象中统一的医学文化观更复杂的健康和疾病相互作用的模式。Cook进而认为,医学上的哪些元素是具有传播性的?哪些没有传播性呢?这才是我们研究的进程。Cook的新全球史与医疗史的观点不仅影响了中国医疗史的研究转向,也对亚洲医疗史有全新的启发。

       Cook在另一篇文章提到,近来已经有愈来愈多的英文著作将焦点集中在医学知识的流通上。⑧有些人处理当代南亚的问题。例如Laurence Monnais和Harold J Cook合编的Global Movements,Local Concerns:Medicine and Health in Southeast Asia。⑨有些人则关注近代早期的大西洋,像是葡萄牙殖民的区域。例如2008年,James Delbourgo编了《大西洋世界的科学与帝国》,里头许多文章在处理跨殖民中心与南美的医学实验与植物探查。⑩来年,Daniela Bieichmar等人合编了《西班牙与葡萄牙帝国的科学、权力与自然秩序》,首次将重心放在殖民地的自然资源上。(11)Karol Kovalovih Weaver指出了非洲对大西洋世界的医学知识的混合所产生的贡献逐渐受到认可。(12)

       近来,这方面的研究已经稍有成果,以下则就药物流通与疾病的全球史两方面进行讨论。

       三、药物流通的全球史

       药物的全球流通史近来成为医疗史研究的显学。这方面不得不提及Londa Schiebinger与Harold Cook的贡献。例如著名性别史研究者Londa Schiebinger编的Colonial Botany:Science,Commerce,and Politics in the Early Modern World,以及英国医学史家Harold J.Cook的Matters of Exchange:Commerce,Medicine,and Science in the Dutch Golden Age,二者都不约而同地关注到物的流通与商业及医学知识间的相互影响。

原文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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