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克·鲁尼亚与历史哲学的未来

作 者:

作者简介:
吕和应,四川大学 历史文化学院,成都 610064 吕和应(1980— ),男,四川省遂宁市人,历史学博士,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讲师,主要从事西方史学史及史学理论研究。

原文出处:
学术月刊

内容提要:

艾尔克·鲁尼亚是荷兰历史哲学界的新锐,他借助精神分析理论探究历史哲学的相关问题,提出历史哲学应该由“怀特式的表现主义”转向某种“思辨的”历史哲学。鲁尼亚发展了“并行运作”、“在场”、“转喻”等概念,这些概念既挑战了柯林武德的“重演论”,又挑战了海登·怀特和安克斯密特的“叙事主义历史哲学”。鲁尼亚的新历史哲学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但也受到詹金斯这样的学者的质疑和批评,而且这种新历史哲学很难与多米尼克·拉卡普拉的创伤理论划清界限。就此而言,鲁尼亚的新历史哲学是否能代表西方历史哲学的未来方向尚有疑问。


期刊代号:K1
分类名称:历史学
复印期号:2014 年 0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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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图分类号 K01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0439-8041(2013)10-0161-09

       作为西方历史哲学标杆的《历史与理论》杂志在创刊50周年之际推出一组论文,探讨历史哲学的未来和发展趋势。①围绕这一主题,学者们各抒己见。有学者断言“普遍史”(universal history)将回归,这种普遍史不再以黑格尔的“历史哲学”为典范,而是在全球化背景下重新审视整个世界历史的发展;②有学者以历史哲学向数学和物理学借用了“连续性”、“可能性”、“动力学”等概念为由,重新审视了自然科学与历史哲学的关联;③有学者指出,历史哲学应该被严格限制在“史学”(historiography)的范围内,而且要像科学哲学服务于科学一样服务于史学实践;④有学者借助“创伤”理论,分析了“极端事件”对“历史表现”构成的限制;⑤还有学者探讨了数字化时代读写方式的变革将给历史哲学带来的机遇和挑战。⑥

       在这组论文中,荷兰历史哲学新锐艾尔克·鲁尼亚(Eelco Runia)提交的《欢乐转动机器上的电线短路:列宁与历史的非连续性的出现》(2010)尤其引人注目。鲁尼亚在该文中结合精神分析理论,试图从根本上挑战“后现代主义”历史哲学。

       同样是荷兰历史哲学家,与成名更早的安克斯密特相比,鲁尼亚2004年才以《遗忘它: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报告中的“并行运作”》登上国际历史哲学舞台。随后,他相继用英文发表了《在场》(2006)、《时间的场所》(2006)、《埋葬死者和创造过去》(2007)、《跃入清水:触犯历史的眩晕冲动》(2010)和《从旧事物中创造出新事物:从怀特的“转义学”到维柯的“论题学”》(2010)。

       鲁尼亚具有多重身份:精神分析学家、历史学家和小说家。⑦这样的身份背景使其历史哲学和历史小说具有鲜明的精神分析风格。其实,精神分析理论在历史写作和历史哲学中的应用并非新鲜事。在鲁尼亚之前,现代精神分析学奠基人弗洛伊德曾从精神分析的视角解析了达·芬奇的童年记忆对其一生的影响。追随弗洛伊德的步伐,法国哲学家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1901—1981)、法国学者米歇尔·德·塞尔托(Michel de Certeau,1925—1986)、美国历史哲学家多米尼克·拉卡普拉(Dominick LaCapra,1939—)、斯洛文尼亚哲学家斯拉沃热·齐泽克(Slavoj Zizek,1949—)都曾从精神分析的角度发展出某种历史哲学。遗憾的是,国内相关的译介尚未跟进。

       自从《元史学》(1973)出版以来,以海登·怀特和安克斯密特为代表的叙事主义传统支配了整个西方历史哲学的发展。出于理论发展的需要,怀特和安克斯密特在1980年代和1990年代对叙事主义历史哲学展开了自我批判,最明显的表现是推崇“崇高”,以取代与隐喻对应的“美”。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位代表人物都不接受从精神分析理论出发对叙事主义展开的批判,这种态度清楚地体现在怀特对拉卡普拉的评价中。汉斯·凯尔纳曾讲述,在受怀特影响的一辈人中,拉卡普拉属于最年长者,⑧但后来他逐渐接受精神分析理论的影响,偏离了怀特的思路。对此,怀特在接受埃娃·多曼斯卡的采访时,对拉卡普拉的历史哲学评价并不高,他指出“拉卡普拉的研究路数跟我相似,然而他比我更具有精神分析的色彩。他的‘移情’(transference)概念我一点也不以为然。我不认为过去和现在之间有什么移情在发生。”⑨

       从怀特对拉卡普拉的“否定”可见,以精神分析理论为基础的历史哲学似乎岌岌可危。⑩鲁尼亚虽然尚未言明与拉卡普拉的理论渊源,但从其论著所采取的立场来看,他显然与拉卡普拉具有更多共同点,因为他们都试图发展出历史哲学的第三条道路,既区别于幼稚的历史实在论,又区别于怀特和安克斯密特的激进建构主义。鉴于国内学者尚未对基于精神分析理论的历史哲学进行系统的译介和评述,本文将通过鲁尼亚的新历史哲学。阐释精神分析理论与历史哲学之未来的可能关联。

       鲁尼亚的一系列文章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因为它代表了历史哲学新的发展趋势。正如一位研究者所言,最近十多年来,历史哲学正悄然发生转向,后现代主义的范式逐渐被超越,具体表现为:过去不仅仅被理解为意识形态和转义的建构,而且更多被理解为过去本身的再次到场。相比而言,这种意义上的过去更实在、更直接、更物质、更有影响力。(11)

       鲁尼亚是这一转向过程中的关键人物之一。从表面上来看,鲁尼亚的《遗忘它: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报告中的“并行运作”》是将主要矛头指向柯林武德的“重演论”,因为他在该文中明确表示,奠基于精神分析理论的“重演”(re-enactment)概念与柯林武德的“重演”概念具有两方面的区别:一方面,他所谓的“重演”不是外在的“表现”(representation)而是内在的“相互作用”(interaction);另一方面,他所谓的“重演”不是有意识的产物,而是无意识的产物。(12)就重塑“重演”概念的内涵和外延而言,柯林武德自然是鲁尼亚绕不过去的批判对象,但就寻找历史哲学的第三条道路而言,鲁尼亚在该文结尾处才真正表露其旨意:

原文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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